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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壮烈不贪生,许党为民万事轻”

——从罗世文狱中手稿感悟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

作者:杨梓楠

来源:中国档案报

2022-04-06 星期三

    “从来壮烈不贪生,许党为民万事轻。”这是罗世文《赠张元弟共勉》中的诗句,更是他革命经历的真实写照。罗世文,四川威远人,1931年8月任中共四川省委书记,1938年11月任中共川西特委书记,是小说《红岩》中英雄许云峰的原型之一。1939年冬至1940年春,国民党顽固派掀起第一次反共高潮,于1940年3月策划制造了成都“抢米事件”,并诬陷共产党破坏抗战,逮捕了罗世文、车耀先等人,先后关押在重庆歌乐山白公馆看守所、贵州息烽监狱和重庆渣滓洞监狱。在监狱中,罗世文留下了几件珍贵的手稿,透过这些泛黄甚至残缺不全的纸张和略显潦草的字迹,我们能够感悟到一位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与责任担当。

一篇檄文:“这是关系我们国家生死存亡的圣战”

罗世文

    在中央档案馆恒温恒湿的库房中,保存着这样一件用红色墨水写成的文字,作者正是罗世文。他在文中痛斥国民党反动派“专以残忍的杀戮立威,上自老妪下自童稚,一粟一布不容保留,一草一木都被劫夺,稍有违抗就凌割活埋,实行他所谓‘一人逃亡全家处死’的暴刑(行)”。罗世文认为与国民党反动派的斗争是“关系我们国家生死存亡的圣战”,若反动派继续存在,那就是要“分裂我们整个中国,断送我们整个民族”,“使我们民族的精神和固有美德消灭净尽”,使我们“生生世世永远沦为奴隶牛马不能保有独立自由的人格”。罗世文号召仁人志士“用我们的一切力量和精力去和黑暗势力作坚决斗争,前进!争取我们的胜利”。在罗世文看来,这场“圣战”是为人民解放而战,为国家生存而战,为民族独立而战,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光明终将战胜黑暗,进步终将战胜反动。

罗世文关于号召人们与敌人作坚决斗争的文稿

    这篇文字是罗世文在狱中与国民党反动派斗争的真实写照。罗世文入狱后,国民党反动派妄图使其在淫威下屈膝投降,供出共产党在四川的机密,以便一网打尽;还妄想通过罗世文之口,把“抢米事件”栽赃到共产党身上,以便把破坏抗战的罪名强加给共产党。国民党军统局局长戴笠绞尽脑汁,用尽威逼利诱等各种手段要其脱离共产党,罗世文都不为所动并断然拒绝,使戴笠的如意算盘落了空。1944年端午节,贵州息烽监狱的监狱长办了丰盛的酒席,请罗世文“赴宴”,企图将其软化。罗世文走进餐厅时,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为所欲为的特务都站起来给他敬酒。罗世文大义凛然地说道:“你们搜刮人民的血汗,灌满自己的肠胃,我不能同你们这些人一起吃饭!”说完,他冷笑几声,拂袖而去。软的一手失败了,敌人又使用了硬的一手。1945年7月,国民党枪杀了我党打入军统局电报组的张露萍等同志。为了恐吓和动摇罗世文等人,特务们竟然将他们押去“陪杀场”。但罗世文视死如归,毫无畏惧。

    “落帽秋风易,牺牲革命常。”罗世文在1925年的诗作中,就已把为革命牺牲比作秋风吹落草帽一样平平常常。入狱的6年间,他也时时刻刻准备着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牺牲自己的一切。敌人的软硬兼施和威逼利诱没使罗世文有一丝动摇,反而坚定了他为了这场“圣战”“流我的最后一滴血”的革命意志。

一纸家书:“没有别离的痛苦,那(哪)来重逢的快乐”

罗世文在狱中写给家人的信

    在革命年代,一封家书从狱中传到家人手中,要绕过敌人的监视,渡过重重关卡。中央档案馆保存着一封特别的家书。为了保护家人不受牵连,收信人的名字写了又涂掉;写到重要之处,画上了力透纸背的波浪线;在险恶的环境下,家书只保留下半张残页。这封没有署名和时间的家书正是罗世文的字迹。家书一开头即写道:“祖国危险情势下,是只好忍痛抛家出走了。在你的心里不要难过,因我虽然与你暂时相别,但往后见面的日子自多。没有别离的痛苦,那(哪)来重逢的快乐。”在宽慰家人之后,罗世文也预料到自己时日无多,随时可能为革命牺牲,从而写下“假如我一旦为国而牺牲,你不要过份(分)伤心,只要你自己格外努力、不断生产,来创造一个伟大的、自由的新中国。这是中国的光荣,而也是中国人民的光荣”,并加上了波浪线。在这封家书中有与家人别离的不舍,但流露出更多的是革命必胜的理想信念和以救国救民为己任的使命担当。

    身经百战,铁汉柔情。这句话形容罗世文再恰当不过。罗世文重情。由于长期在外从事革命活动,罗世文没有时间回家去看望年迈的母亲。母亲思念儿子,每天就朝门口望着大路叫:“自元(即罗世文小名),你还不回来呀?”1944年中秋节,身陷囹圄的罗世文从亲友口中知道这事后,写下《无题》一首:“慈母千行泪,顽儿百战身。可怜今夜月,两处各凄情。”字里行间充盈着思亲之情,令人潸然泪下!罗世文的爱人王一苇曾在《忆世文》中写道:“他在被捕前一月,老在我面前提到他母亲的棺材问题,我又再三向他表示,这问题交我办理。虽是我目前已失了业,但是朋友多,我总可以设法,他才放了心。”由此可见,被捕前罗世文的生活已很窘迫,就连为其母买棺木的钱也没有。罗世文的母亲于1947年11月26日在家中病逝,享年73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没有盼到儿子的归来。

    “大丈夫处此乱世,不到外面去创造一些事业,难道甘心与草木共腐吗?”罗世文在一篇文稿中写下这样一段话。在民族危亡之际,无数像罗世文一样的共产党人以身许国家,以血荐轩辕,就再难许家人,再无重逢日。革命先烈们舍小家为大家,以“别离的痛苦”换来了我们今日“重逢的快乐”,其家国情怀,何其炽烈!

一封遗信:“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完成我的事业”

    20世纪50年代,党中央收到了其他同志交来的罗世文在狱中的几封书信,其中有一封是写给革命同志的。他在信中写道:“你们的四篇文章,我已阅读了……这两篇政论是有卓越的成就。我曾经给车同志(即车耀先)看过,他说这篇作品是对于国内起着重大的影响。我希望你们以后对政治问题及科学问题,应大量发表意见。”已决心为革命献身的罗世文还写道:“我在这理(里)恐没有重见你们的希望了,但我的科学事业(即追求真理的革命事业),就要你们来完成,我知道这种工作很艰苦和复杂的,但我们就不能为了这种困难而放弃我的研究,就是要你们能完成我的遗业——为祖国和科学事业而奋斗到底!”在另外一封给同志的信中,罗世文写道:“我在狱中还写了许多日记和论文,我已托人带给你们读……我希望你们把所写的文章设法寄给我读读。”透过这些狱中遗信,可以看出罗世文虽身陷牢狱,仍积极与同志们探讨革命问题,并坚信在同志们的一致努力下,革命事业必将取得胜利。

    为团结和领导难友们与国民党反动派作斗争,在贵州息烽监狱,罗世文与车耀先、韩子栋、许晓轩等同志秘密成立狱中临时党支部,罗世文任支部书记。当监狱强迫难友们读蒋介石的《中国之命运》一书时,罗世文给难友们讲“中国的命运不是蒋介石一个人能够左右的,而是客观环境和人民的努力来决定的。蒋介石连中国社会性质都没有搞清楚,却来侈谈什么中国之命运,真可笑!”他向难友们分析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形势,以民主和人民必胜、法西斯必败的结论,鼓舞难友的斗志,坚定难友的信心。在狱中,罗世文还是“小萝卜头”(即一同被押的革命同志宋绮云之子宋振中,出生8个月随父母入狱,8岁牺牲)的语文老师,教“小萝卜头”写下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一个中国人,我爱中国共产党。”

    几位从息烽监狱脱险的难友都曾感慨万千地说过,国民党反动派想用长期监禁和苦役来摧残我们,可是罗世文等共产党人却以他们崇高的信念、光辉的思想和优良的作风把监狱变成了共产主义的课堂!这些人从罗世文身上感悟到榜样的力量,他们从不懂政治,到明白革命的道理,再到走上革命道路,最终完成了罗世文所嘱托的“遗业”!

一道绝笔:“决面对一切困难,高扬我们的旗帜”

罗世文烈士遗墨

    1946年8月17日,重庆渣滓洞监狱副所长刘捱乾放出话来,要将罗世文、车耀先转移到南京监狱。罗世文意识到敌人要对他下毒手了,便把自己和党支部多年来积存下的一万元钱悄悄交给宋绮云,作为党的活动经费。罗世文在一本俄文书籍的扉页上,写下了这道给党组织的绝笔:

    据说将押往南京,也许凶多吉少!决面对一切困难,高扬我们的旗帜!

    老宋(即宋绮云)处尚留有一万元,望兄等分用。

    心绪尚宁!望你们保重、奋斗!世文

八月十八正午

    这道绝笔全文仅有60个字,却字字滚烫、句句千钧。“高扬我们的旗帜!”体现着何等坚定的信念,流淌在绝笔字里行间的,是罗世文钢铁般的意志和坚不可摧的信仰。

    18日下午,监狱看守把罗世文等人押往松林坡刑场,面对着歌乐山的连绵群峰,面对着苍翠的松林,罗世文放声吟诵了他思索已久的诗作:“故国山河壮,群情尽望春;‘英雄’夸统一,后笑是何人?”祖国的大好河山如此壮丽,亿万人民在苦寒中盼望着温暖春天的来临,所谓的“英雄”蒋介石高唱着“统一”的调子,做着统治中国的迷梦,但是有着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我们的人民!罗世文慷慨激昂的诗作震慑着杀人魔窟,刽子手开枪了,饮弹后,罗世文还高喊着“中国共产党万岁!”刽子手又在他们的身上泼上汽油,点燃烈火,妄图焚尸灭迹。新中国成立后,杀害罗世文的凶手杨进兴被捉拿归案。根据凶手的供词,在松林坡找到烈士的遗骨,进行了隆重的安葬。周恩来总理为罗世文、车耀先两位烈士题写了墓碑。

    “决面对一切困难,高扬我们的旗帜!”面对屠刀的罗世文,依然对党忠贞不渝,以浩然之气、凛然之身,践行了共产党人“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的庄重誓言!

    一篇檄文、一纸家书、一封遗信、一道绝笔,坚定的理想信念、炽烈的家国情怀、顽强的斗争意志、无畏的牺牲精神,从这一件件薄薄的档案中喷薄而出,铸就了不朽的丰碑,铸成了民族的脊梁!

    文中所示档案为中央档案馆藏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22年4月1日 总第3812期 第一版

 
 
责任编辑: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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